夫妻就是夫妻，接到方红霞电话，周镇海第一时间想到的，也是这两位按说很亲，中间却老死不相往来的亲戚突然找上门来，多半是为了周晨。

反正，他们此行，绝不可能是为了看方红霞，更不可能是为了来看他。

听老婆说“你下午去接儿子，看他能不能出来吃晚饭，”他低声说，“瞒不住的。”

要是家里还像之前那样，每年辛辛苦苦的也能赚一些钱，但要用几年才能把外债还完，估计这两位都不会知道周晨在哪里上高中，明年就会高考。

但眼下这样的状况，怕是他们早就知道周晨已经不用经常去学校。

一是只要是他们关心的事，他们一定会使出十二分的力气，二来，这些事现在真也不难打听，网上和周晨有关的消息，太多太多，连带着他们俩都被提到了不少次。

所以方宏维夫妻这次能直接找到厂里，并不难，网上早就说了好嗨食品就是周晨家里的生意，东海生鲜，他们也是大股东。

对这样连带着的曝光，他和方红霞现在是喜欢的，因为相关的消息在网上传播开之后，东海生鲜不说，好嗨食品明显受益不少，具体表现就是，这些天，主动联系的新客户陡增，其中的很多，只是通过电话交谈，确定价格之后，就先打款订货，对他们这家小厂给予了非常大的信任。

周镇海夫妻，总算是体会到了儿子跟他们说的“流量”的好处，以及首富效应——哪怕是一市首富，那也是有效应的。

现在看来，有些人精是直接的想把主意打到流量的源头上。

“把儿子办公室的事告诉他们好了。”他说。

方红霞看了哥嫂一眼，“这样啊。”

周镇海知道她的担忧，“你要相信你的宝贝儿子，你难道现在还看不出来，他有多精？再说，类似的事，他迟早得直接面对。”

方红霞怎么不明白这些？她只是不愿意去正视而已。

正视这些，就意味着，儿子已经长大了，而作为爸妈，很多时候，比如生气的时候，总会对孩子说“你什么时候能长大成人？”

但看到，或意识到孩子真的长大成人的时候，又总下意识的不想去面对，那一把屎一把尿的各种辛苦，那曾经被气得心绞、肝颤、头秃的各种磨难，乃至气急时，曾经几回回若隐若现的浮上心头的“当初怎么要留下你”的虎狼想法……统统想不起来。

更不会有类似到22年有期徒刑终于结束的狂喜，大多都会像痴呆多年，一朝猛然清醒，只记得孩子当初还在自己怀里、肩上的模样一样，感觉过去的十多年一片空白，看着已经成人的孩子，三分欣喜七分酸楚九十分茫然的自问一句，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？

一时状态大致也这样的方红霞说了一声，“这样啊，好的”后，就一直把电话放在耳边，盯着桌子，就像呆住了一样。

本来不想坐的郑芷筠，重重的坐在老公身边，还不忘拿一条丝巾垫着，碰了老公一下，下巴朝方红霞那里一点，眼里说，“看，这就端上了。”

方宏维也有些情绪，这情形，他熟啊。

在自己工作没做好的时候，到上头的办公室里，一般也会有这样的一幕，上司坐在桌后忙自己的事，就像不知道房间里多出来一个人一样。

哦，也是有区别的，那样的时候，自己可不好坐着。

他真是没想到，在单位外，也要经受这一幕。

奈何形势比人强，可不能像从前那样对待妹妹。

他又咳了一声，踢踢踏踏的过去倒水。

方红霞抬起头来，“哦，刚刚想点事。”

郑芷筠等着她解释在想什么呢，谁知方红霞就此略过不提，直接说，“周晨今天不在学校，他现在白天一般不去学校，都是在晚自习的时候，去学校听老师轮流给他解答不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