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头侧向一边,眼睛闭着,面色疲惫,长长的头发随意地耷拉在胸前,还有几分凌乱。阿婆一阵心疼。
她想去握住女孩垂在一侧的手,不想刚碰上,女孩就醒了。
两人互相看着。
“阿婆。”
“年年,” 阿婆握住她的手,温声问: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刚到。”
墙边还靠着她的行李箱。
“阿昀刚才来了,见到了吗?”
宋年摇了摇头。
阿婆的手暖暖的,盖在她的手上;宋年的眼睛不敢眨,怕眼泪会流出来。
“阿婆没事,好好的呢。”
“嗯。” 宋年靠过去,把她抱住,阿婆的身体小小的,手却暖暖的,一下一下轻拍她背,什么铁石心肠仿佛都能被拍得柔软。
“我们年年,受苦啦。”
“阿婆受苦了,” 宋年想着她打着石膏的腿,问:“疼不疼?”
“现在不疼了。你呢,疼不疼?”
宋年的眼泪划过下巴,还好她的下巴搁在了阿婆瘦弱的肩膀上,她瞧不见。
阿婆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:“别怕,好孩子,一切都会过去的。”
晚上陆正昀再来送饭的时候,病房里只有阿婆。
陆正昀习以为常,阿婆却盯着他看。
“怎么?”
“你来的路上没遇见什么人?”
“什么人?”
阿婆想起宋年的嘱咐:“没什么,随便问问。”
这顿饭阿婆就没吃几口,一个劲地说饱了让他赶紧回去。
陆正昀以为阿婆心疼他。
“卉姨说待会儿带阿公来看你,我跟他们一起回。”
“都来? 那家里怎么办?”
“反正也没客人。”
“我都说了我没事,后天就回去了。等他们来了,你先回。”
“不急。”
“我急。” 阿婆脱口而出。
陆正昀眉头微微皱起,想到阿婆刚才问他的话,心底隐隐浮现出一个念想。
没多久,卉姨和阿公都到了,阿婆给陆正昀使眼色。
陆正昀想了想,决定先走一步。
卉姨开口让他再坐会儿。
他正要找个借口,阿婆直接说了:“就让他先回吧,每天来给我送饭,脸都瘦了一圈,肯定自己都没好好吃饭,回去再吃点,吃完好好休息!家里还有吃的吧?”
卉姨没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变化,但还是顺着她妈的话:“有。高压锅里还有煲的骨头汤。”
“听到没,回去煮个面吃。别饿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陆正昀提着饭盒去坐电梯。两部电梯都在往上走,一个眼见着到十二楼了,开门一看,里面都是人,而且电梯还要继续往上。陆正昀当即转身,绕了个弯,推开了楼梯间的门。他从12楼到1楼,再到停车的地方,全程都用跑的。
汽车飞驰在盘山的公路上,很快停在了览山居的门口。陆正昀下了车,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房子,夜幕的笼罩下,除了门口的两盏灯,里头一片漆黑。
大门紧闭着,还上了锁。
陆正昀疑心自己猜错了,也怕是自己猜错。习惯性地,他伸手去够口袋里的烟盒,从里面抽出一支叼在嘴里。他没有打火机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也养成了不带打火机的习惯。
月光清清凉凉洒在大地上,陆正昀接受着它的洗礼,等心里的那团小火苗渐渐洗得淡了些,才开门进去。
碎石板的小路把院子一分为二。右手边的菜田里,油麦菜长势喜人,卉姨还曾打趣,说就算在家隔离一个月,菜都管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