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仕山和刘阳在陈管家的引领下步入这栋名为“听松”的别墅。
这栋别墅外表看起来典雅古朴,内部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李仕山也有些暗自吃惊。
入门即是挑空两层的大厅,一整面墙是落地玻璃,外面是借景入园的太湖石和一棵姿态虬劲的百年黑松。
李仕山刚走过去准备欣赏一番,陈管家已悄然侧身,调整了室内某个隐藏的光源。
一道极柔和的光带自天花板垂下,不偏不倚,正好勾勒出黑松最苍劲的那段枝干虬结的阴影,投在特意留白的墙面上,瞬间成了一幅活的墨影图。
“有点意思啊。”李仕山心里暗笑。
紧接着,李仕山又被墙上的一幅水墨画吸引住了。
画的是江南水乡,和这里的风格倒是相得益彰。
李仕山看了看左下角的签名,竟然是吴冠中。
陈管家适时地出现在了李仕山身边,缓声介绍起来。
“这是吴先生八十年代初的作品,画的是江南春晓。笔墨里还有早年油画构图的筋骨,又见了后来‘风筝不断线’的灵韵。夜里灯光调暗些看,烟水气更足。”
李仕山点点头,没接话,转身向书房走去。
书房的角落有个迷你酒吧。
酒柜里陈列的,不是什么笼统的“名酒”,而符合西北人口味的硬货。
年份茅台自不必说,那几款单一麦芽,竟也特意选了烟熏泥煤味厚重、口感更烈更直的岛屿区经典款,完全避开了绵柔甜美的斯佩塞风格。
这绝不是胡乱堆砌昂贵货色能达成的效果。
进卧室时,陈管家也没有炫耀那2200支埃及棉的床品,只是当李仕山的手指无意识拂过床罩时,他才适时开口。
“织物用了一种古法工艺处理,触感清凉,但保温性很好。京海冬天夜里潮气重,这个厚度刚好。”
仿佛他不是在介绍奢侈,而是在解答一个客人尚未提出的、关于睡眠舒适度的微小担忧。
李仕山忽然想起早年老师闲聊时提过关于顶级圈层的管家。
他们不像酒店经理那样热情洋溢,也不像私人助理那样事无巨细。
他们的核心能力,是一种“预判的艺术”与“存在的消失”。
所谓预判,不是记下你爱喝红茶还是咖啡那么简单。
而是能从你步入房间时最先看向哪里、手指在哪些物件上停留更久、听到某句话时细微的变化……捕捉到连你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偏好或需求。
然后在接下来的三分钟、半小时,或第二天早上,以一种“恰好发生”、“本该如此”的方式满足它。
让你觉得不是被服务,而是这个世界突然变得特别懂你、特别顺心。
比如现在,你只是觉得屋里温度湿度无比舒服。
可你却不会意识到,当你进屋脱下外套的瞬间,管家已根据外套厚度、以及表情变化,将地暖温度和加湿器档位调到了一个对你而言最舒适的点。
而“存在的消失”则更绝。
这样的管家绝不会刷存在感。
你需要时,他总在一步之外。
你不需要时,他仿佛隐形。
他不会频繁问“还有什么需要”,他的服务像空气,无处不在,只有失去时你才察觉其珍贵。
他的表情永远沉静温和,没有过分热切的笑,也没有冷漠的疏离。
他就像这栋建筑本身的一部分,可靠、恒温、令人安心。
在别墅转了一圈,李仕山又站在了客厅。
陈管家已无声退至阴影处,身形挺拔,目光低垂,既确保客人一抬眼就能看到他,又绝不构成任何视觉和心理的干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