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如刀,割过龙城巍峨的殿宇。
宣政殿内,死寂无声。
谢道韫站在那里。
此刻,那截白皙正微微泛起青筋。
她娇躯不受控制地轻颤,指尖深掐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脸上血色褪尽,如覆寒霜,随即又涌上激愤的潮红。
殿中所有人的目光,如无形之矢,钉在她背上。
那些曾与新帝白夜天隐隐对峙的军中悍将,此刻亦面色复杂。
他们看向御阶之上那位一袭墨袍、神情平静的年轻帝王。
又看向殿下那道孤绝的身影。
喉结滚动,终是未发一言。
谢道韫拳握了又松,松了又握,甲叶摩擦发出细微的铮鸣。
她抬眼,目光撞上白夜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那是掌控一切的眼神。
谢道韫死死盯着白夜天,仿佛要将他身影烙入瞳孔深处。
不甘,如毒火噬心。
但……
她想起边关连绵的烽火。
想起麾下儿郎冻裂的手脚,想起狄荒千年来于苦寒之地挣扎求存的艰难。
若此人所言非虚……
“呵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、近乎自嘲的嗤笑,从她唇边逸出。
下一刻,她猛地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眸中所有挣扎、屈辱、激愤,皆被一种近乎决绝的炽焰取代。
“砰!”
膝甲重重磕在玄铁殿砖之上。
声响清脆,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。
如金石裂帛。
她单膝跪地,背脊却挺得笔直如枪。
仰头,直视白夜天。
“臣——”
声音初时沙哑,仿佛砂石摩擦。
随即陡然转厉,字字如铁,掷地有声。
“谢道韫,领旨!”
四字吐出,如断金玉。
她略一顿,喉间滚动,终是接上了那烫灼灵魂的后半句。
“必不负陛下……不负狄荒!”
一诺既出,再无反顾。
这一跪,似有千钧之重,压得满朝文武呼吸一滞。
随即,细微的松气声在殿中各处隐约响起。
无论真心或假意,反抗的旗帜已然倒下。
狄荒最高权力的格局,在这清脆的叩击声中。
被白夜天以不可思议的手段与气魄,生生铆定。
白夜天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,微微颔首,未置一词。
转身,墨色帝袍下摆拂过冰冷的御阶。
他一步步向上,步履沉稳。
踏上那象征狄荒至高权柄的龙椅,坦然落座。
身形并不如何魁伟。
但当他坐定的刹那。
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,笼罩整个朝天殿。
他俯视下方躬身如潮的百官,目光却似已穿透巍峨殿门。
投向殿外风雪弥漫、辽阔而苍凉的狄荒天地。
登基,只是开始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
翌日,铅云低垂,吞没天光。
龙城最高处——接天峰顶,祭坛矗立。
坛体以整块黯黑玄钢石砌成。
其上铭刻着古老繁复的纹路,似山川走势,又如星图轨迹。
在昏暗天光下流淌着幽暗光泽。
峰顶狂风凛冽,卷起积雪如雾。
白夜天孤身立于祭坛中央。
一袭黑底金边帝袍,在狂风中猎猎狂舞。
袍上暗绣的龙纹时隐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