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学士的心中是有怨气的,而且这股怨气还会有意无意地流露出来。
独自在偏殿协助皇帝处理奏折,他的眼神中不时有寒光闪过。
原因无他,杜学士当值的时候,皇帝可是在御案旁设座,以备能随时咨询。
可心中就算有再多的不满,郑学士也不会消极怠工。
半日过去,已经整理好十余份奏折。
有太监入内,郑学士没有抬头。
按照往常的惯例,此人应该是送来皇帝赐下的食物。
“放下吧,本官先处理完这份奏折。”
郑学士不自觉地流露出学士的威严。
“大人,陛下命您前去说话。”
那太监的语气十分恭敬。
声音有些陌生,郑学士终于将目光从奏折中移开。
是杜祥奎!
身处权力中心,郑学士不可能不知道此人,只见他轻轻点头,算是客气的回应。
慢慢起身,郑学士请杜祥奎在前面引路。
等到他出现在殿内,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。
神清气爽的皇帝正坐在御案后面,教太子识字。
“陛下——”
稳住心神,郑学士快步上前。
“不用行礼了,朕召你来,是让你陪朕用膳。”
皇帝看了郑学士一眼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郑学士还是按规矩行礼,心中早已是震撼不已。
尽管陪皇帝用膳,在他这里还是第一次,可真正让他震撼的,还是皇帝的状态。
不是病重么?
这是病入膏肓之人应有的模样?
皇帝将太子交给杜祥奎,慢慢的站起身来。
“这段时日,辛苦你了!”
一边说,皇帝一边朝后殿走去。
皇帝看过郑学士处理的奏折,平心而论,处理得极为妥当。
“这是臣的职责,不敢言苦。”
郑学士应对的态度让人无可挑剔。
见郑学士还站在原地,杜公公悄悄冲他使了个眼色。
郑学士会意,急忙跟了上去。
“目前,朕最关注的是西南的战事。”
皇帝步伐缓慢,语速同样缓慢。
“陛下,从情报来看,徐军至少有十余万人进入贵川。”
“将中路的防线撤到西原的边界,要让更多的徐军进入贵川。”
徐军是否能深陷贵川,是成败的关键。
“陛下圣明!”
“你管着礼部和刑部,要从礼法和律法入手,彻底将徐逆钉死。”
“臣明白!”
郑学士冲皇帝欠身回话。
谈话间,君臣二人便在一张圆桌旁停下。
皇帝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,笑着招呼郑学士入座。
郑学士谢过,这才半个屁股落座。
“随意一些,不必拘谨。”
皇帝抓起了面前的筷子。
“是!”
看着满桌的佳肴,郑学士神色复杂。
“你——心底里大概是怨朕的!”
几杯酒下去,皇帝缓缓开口。
“臣不敢!”
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郑学士急忙起身离席,冲皇帝深深的弯下腰去。
这既是在表达自己的诚惶诚恐,也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。
皇帝语气温和,命他坐下说话。
“按资历,这次辅的位子应该是你的。”
皇帝主动揭开了郑学士心中的芥蒂。
郑学士沉默不语,既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