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普通的五十多岁老头的模样。
这一夜之间,整个人怎么跟风干了一样,毫无精气神可言。
周奕审视着眼前这个犯罪嫌疑人,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,苗东方之所以一夜变样,大概是身体未死,但内心先死了吧。
“苗东方,我先警告你,不要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了,苗铁军、苗根花和苗壮等人,已经把你所犯的罪行全部交代了,你家床底下史健的尸体我们也已经挖出来了。人证、物证俱全,你涉嫌杀害史健、马伟昌二人的罪行已经是铁证如山了。”周奕严肃地说道。
但马上语气又温和了一些,语重心长地说:“我们之所以让你躺着接受审讯,是法律给予你的尊重和关怀,希望你自己也能对自己身而为人有最起码的尊重!”
周奕之所以提议让苗东方躺着接受审讯,又恩威并施。
就是因为苗东方已经行将就木了。
他现在怕的根本不是法律,而是病魔。
按照前面护士说的,他的肝上有一大片阴影,说明已经是肝癌晚期了,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。
对于一个会死在判决之前的犯罪嫌疑人而言,什么恐吓,什么坦白从宽,都是虚的,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所以周奕现在给他的,是最后的尊重和体面。
剩下的,就只能看他自己了。
苗东方本来一直闭着眼睛,听到周奕的话,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。
然后慢慢地又闭上了。
就在杨川以为他这是在蔑视他们时,就听苗东方突然缓慢而悠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再度睁开了眼睛,看着周奕,灰蒙蒙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感激。
“我输了,彻底输了,输给了命,老天爷对我不公啊。”
“我说,你们想知道什么,我都说。”
此时三张凳子搬了进来,三人坐下之后,周奕说道: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……
时间要回溯到一九六三年,那年的苗东方刚满二十岁。
因为相貌上的优势,他在西坪沟的年轻一代里是佼佼者,很多小伙儿都甘愿当他的小弟,村里不少大姑娘背地里都喜欢他。
他很享受这种身为领导者的感觉。
那个时候的交通,远比现在还要不便利,别说汽车了,整个村子都凑不出一辆自行车。
他在此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,就是镇上,别说市里了,就是县里,那都遥远得如同西天取经。
西坪沟很穷,周围的村子也都很穷,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,他凭借帅气的长相,加上小时候念过几年书所以识字,让他成了村里有名的青年才俊,这给予了他莫大的优越感。
但是六三年的冬天,突然从县里来了一辆卡车,带来了五个陌生的年轻人。
几乎全村人都好奇地跑过来看了,从老村长口中他们才知道,这五个人是知青,来西坪沟插队落户的,其中就有他后来的老婆金翠萍。
这批知青的到来,对西坪沟的影响不大,因为知青上山下乡本就是来参加劳动的。
所以他们每天都跟村里人一起,开荒垦地,干农活。
村里人还笑话他们瓷锤,笑话他们一点都没有干活的样子,连挥个锄头都不像样,地里的东西啥都不懂,还有女娃娃被蛇给吓哭的。
在几乎所有村民眼里,这群打城里来的知识青年,就是废物,干啥啥不会,比农村娃差多了。
可真正受到影响的人,是苗东方。
最开始,是老村长的意思,让苗东方多帮衬这些来插队落户的知青,毕竟都是年岁相仿的,肯定能聊得来。
但很快,苗东方就发现不对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