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终于结束。深圳的晚风带着湿润的暖意，吹散了包厢里厚重的酒气，却吹不散人心头沉甸甸的思绪。陆清风兴致依旧很高，一路谈笑风生，坚持要送他们回酒店。明月推辞不过，只得和志生一同上了车。

陆清风叫了代驾！

车内空间密闭，窗外流光飞速掠过。志生靠在后座另一侧，闭着眼睛，眉心微微蹙着，呼吸略沉。他沉默着，与方才席间最后那点微末的“生动”判若两人。明月坐在中间，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、被压抑着的酒意和疲惫。沈从雨坐在明月的身边，偶尔与坐在副驾的陆清风低声交谈两句，车厢里弥漫着一种热闹褪去后、略带尴尬的安静。

酒店很快到了。婉拒了陆清风送上楼的好意，明月和志生并肩走入大堂。璀璨的水晶灯下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两道疏离的身影。电梯上行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细微声响。明月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，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身侧的人。他站得很直，依旧维持着那份体面，但脸颊在灯光下透出不自然的潮红，下颚线绷得有些紧。

“叮”一声，电梯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，脚步无声。两人一前一后，走向各自的房间。他们的房间在同一层，相隔不远。

志生走到房门口，他停下脚步，从口袋摸索出房卡。动作比平日略显迟缓。滴一声，门锁开了，他却没有立刻进去，而是扶着门框，顿了顿，才转向明月，声音低沉微哑：“萧总，晚安。”

这句“萧总”，在此刻寂静的走廊里，听起来格外清晰，也格外刺耳。那是一种泾渭分明的划界，提醒着彼此此刻的身份。

明月看着他，走廊柔和的壁灯在他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，那里面的情绪深不见底，或许是酒精带来的混沌，或许是别的什么。她心头那根始终绷着的弦，被这句冰冷的称呼和他明显不适却强撑的姿态，轻轻拨动了。

她知道自己该回一句“戴总，晚安”，然后转身离开，如同任何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同事。她的理智在叫嚣着离开，维持那脆弱的体面。可她的脚却像钉在了原地。那些被他仰头饮尽的酒，那些他无意识按揉太阳穴的瞬间，那些他平静语调下不愿提及故乡的隐痛……还有那句沉甸甸的“我欠你的”，此刻都在她脑海里翻腾。

这不是出于旧情，至少不完全是。这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近乎本能的反应——看到一个相识多年、曾是最亲密的人，在独自承受着不适。她太了解他酒后的状态了，这种强撑着的清醒，往往伴随着深夜的辗转反侧和次日清晨剧烈的头痛。

“你……”明月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。她迅速调整了一下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，甚至带着点客套的疏远，“戴总，今晚喝了不少。房间里有矿泉水，多喝点水，会舒服些。”

志生似乎没料到她会开口，抬眼看她，目光有些凝滞，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聚焦在她脸上。然后，他极轻地点了下头：“谢谢。我会的。”

话已至此，似乎该结束了。可明月的手在身侧蜷了又松。她看到他刷卡时指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。

房门轻轻合拢的声音，并不响，却像一记闷锤，敲在了明月的心口。那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将走廊暖黄的灯光、空气中浮动的微妙张力，以及那个扶着门框、身影显得有些沉重的男人，一并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。

明月站在原地，对着那扇紧闭的、光洁的深色木门，有几秒钟的失神。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蜷缩时掐入掌心的微痛感。她慢慢地转过身，走向自己的房间，刷卡，进门，开灯。一系列动作机械而沉默。

套房宽敞，布置得舒适优雅，窗外是深圳无边的璀璨夜景，车流如河，灯火如星，彰显着这座城市的活力与野心。可这一切繁华，此刻落在明月眼